不凉的茶

来源:鄱阳县老年人体育协会发布时间:2019-05-06[关闭][打印]

  【编者按: 《不凉的茶》一文作者系鄱阳县政协原副主席,文章是为已故的鄱阳县原县委书记、县人大原主任江潜龙同志而作。江潜龙同志是鄱阳干部层中公认的功德圆满的好干部,他的事迹读来甚是感人!作者于2018年10月便完成了此文的初稿,因其身处外地,文中叙述的一些人和事难以核实,故迟迟没有发稿。今年3月下旬,作者惊闻江潜龙同志已经逝世,十分沉痛,也倍感遗憾,在悲痛遗憾之中,作者将此文修改整理后寄予本刊,以示对江潜龙同志的追念,欲以其为镜,照鉴后人,宣扬正能量。现将原文刊发如下】 

  我曾经在网上看过一个段子,说的是某局长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后,渐渐觉得“门前冷落车马稀”了,真是权在情在,权失茶凉。过去的日子是那么繁华忙碌:情示的、汇报的、问候的、办事的人络绎不绝,作报告、批文件、调查研究、待人接物等等,忙得脚不沾地。现如今就像赵本山小品中说的那样“一周全是礼拜天了”。无权、无事、无聊、寂寞、孤独……老局长焦躁烦闷,心中总有一股无名之火,想发出来却找不着对象了,弄得他白天吃不香,晚上睡不着。一天,老局长正在自家小区里发着牢骚,怨恨现在鬼事太多,人不如鬼…… 刚好让一年轻干部碰上了,年轻人善解老领导的心情,委婉地劝他说:老领导,您消消气,大家心里都惦记着您呢,我们永远敬重您呢……退一步说,人家都不管您,还有我呢!”老局长听了有些感动了。年轻人最后说:“王局,今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老局长的脸色骤然阴了,狠狠地说了一句:“我姓李!”他心里很是脑怒:老子退休才几天,把我的名字都弄错了! 

  看完这个段子,在感叹人心不古世态炎凉的同时,让我联想起了一些事,我是个爱捉摸人的人,我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便是鄱阳县原县委书记、县人大原主任,人称江老书记的江潜龙。江潜龙退休已近30年了,他似乎没有感受到人退茶凉,门可罗雀的那种凄凉。他退休以后,时常有人带些小礼品来看望他。他开着玩笑说:“在位的时候有人送礼我不收,下台了,再有人送礼,照收不误”。在外地的老同事、老上司、老部下,老朋友,只要到了鄱阳,都要登门看看他,找他聊聊,心里都装着他。为什么那么多人惦念着老书记呢?世上任何事情都是有其因果渊源的,当你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后,你可能会发出另一种感慨。 

  江潜龙是士生土长的鄱阳人,在我的记忆中,他一辈子都在鄱阳任职,从1949年5月开始,历任鄱阳县清泉乡农会主席、鄱阳县八区区委书记、团县委书记、县检察院检察长、县法院院长、县委付书记、县长、县委书记、县人大主任……一路走来,跨越了近半个世纪。在鄱阳人的心目中,他算是一个功德圆满的老干部,一个见证历史,客观真实,公道正派、德高望重的老领导。我在鄱阳工作了几十年,耳闻目睹,常常被他的行为所感染,而且总有一种想把他的事迹写出来的冲动,想以他为镜,照鉴后人。现在,他已经是快90高龄的老人了,听说他回到珠湖边上一个生他养他的叫作礼恭脑的小村子居住,那里临水傍山,茂林修竹,曲径清溪,清静无染,是真正意义上的回归自然、返朴归真的修为了,是智者的选择。但是,对于关注他的人来说,意味着经后见面的机会少了,心里不免生出帐然若失之感。不知何故,近些日子,对写江老书记的冲动越来越强烈了,他在我脑子里的几十年的记忆碎片像落叶归根,嗦嗦地聚集在一起,堆积在一块了…… 

  “说话算数,难怪共产党能打败国民党”这是一个地主的原话。 

  这件事还得从解放初期说起,刚刚解放那会,共产党以排山倒海般的强势,震撼着社会的各个领域,但当时的中国,一穷二白,满目疮痍,百废待兴。。。。。。当时江潜龙担任清泉乡农会主席,他负责领导农会开展革命的宣传教育,领导农民投入减租减息活动,培养农民积极分子加入农会等等,工作任务十分繁重。特别是培养农民积极分子加入农会,壮大农会组织,.象刘少奇同志所说的,要当革命的“母鸡”,不断地生革命的“鸡蛋”。但是这项工作开展起来相当困难.当时的农会物资极其匮乏,农会干部也有妻室儿女,也要养家糊口,农会干部必需的生存酬薪要有保障,但钱粮从那里来呢? 1951年春荒时期,农会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农会干部的酬薪好久未发,怎么办?江潜龙想出一招,向一个叫旺仂的开明地主借粮,旺仂的确开明,当江潜龙提出农会向他借7担谷子时,旺仂满口答应了。江潜龙便随手写了个欠条,并在欠条上注明,等秋收后从农业税中偿还。地主收到欠条后频频点头,但心里却觉得这是肉包子打狗,不指望偿还。 

  到了秋收时,旺仂抱着“斗米买枚针,试试人心”的心理,拿着江潜龙写的白纸条子找到农会,农会干部热情的接待了他,并按数偿还了7担谷子。这下老地主真的好感动,激动地说:“说话算数,难怪共产党能打败国民党!” 

  江潜龙经常把这段工作经历说给大家听。并要求大家要诚实守信,说话算数。他说:人有人格,党有党格,从某种意义上说,党格是靠人格实现的,这是做人的基本原则,更是共产党的干部办事的原则,它直接关系到党的形象,政府的威望…… 

  对待生活很随意,对待工作很认真,对待同志很民主 

  江潜龙退休后在鄱阳镇壕山住了好多年,住的是一幢上世纪80年代建的二手房,有一次我去看望他,到了他家门口一看,让我感到十分惊愕!他的大门正对着两座坟茔,非常扎眼,我对风水学略有所知,这开门见坟可不是好兆!见面后我首先提出:“老书记,你怎么住在坟场呢,你一定要换个地方住,鄱阳县不会少你老书记一块地吧?”他毫不介意地笑了笑,幽默地说:“这里好哇,阴阳两界,几步就到了。”我坚持说:“你不在乎,你家人不会不在乎吧,这晚上出门,不毛骨悚然吗!” 

  “哈哈哈……”他大笑“家人都无所谓,习惯了。” 

  劝说无效,我就不劝了,便浏览起他门前的菜地来,坟茔旁边种了不少瓜果蔬菜,有南瓜,有水菜、韭菜、蕻菜, 有以黄瓜、四季豆为主的吊菜,一派田园景象。老书记很有成就感地介绍说:“应时蔬菜不断,远离化肥农药,绝对绿色,每天吃新鲜的,怎么样!”我点头赞同,我被他的情绪感染了,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好一个田园小景与自然豪情!” 看得出,老书记日子过得自由自在,安然惬意。 

  老书记对待工作却从来没有随意过,他抓工作讲求实效,他搞调查讲求实情, 他下乡检查工作,不喜欢摆架式、带“尾巴”, 为了掌握真实的社情民意,经常不预先通知,悄悄地出现在乡镇乃至村户,搞“突然袭击”,这一招常常获得意想不到的收获,能掌握原汁原味的实情,也让那些习惯于形式主义搞花架子的干部很畏惧他。老书记抓工作毫不含糊,在担任县长、县委书记后,他仍能处处以身作则,在围湖造田、兴建水库、防洪抢险、森林灭火等急难险重的工作中,总会显现他的身影,经常亲临一线指导工作,他身先士卒,知难而进,临危不惧,不把工作完成好决不罢休。 

  他作风民主, 在他面前,有什么好建议好点子尽管说出,有什么意见甚至牢骚尽管发,没有什么顾忌,他对你的话会分析采纳,不像有的领导,你的话多了,是好表现出风头;说少了,不动脑筋,不作为,左右不是。在他面前, 既无技高压主之畏,也无打棍子抓辫子之忧。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别看他不端架子,不拿腔作调,由于他清正廉洁,克已奉公,工作严谨,在干部中享有很高的威望,他手下的干部,常常“不令而行”,工作做得自觉、出色、超前。 

  老书记一贯从容淡定,淡吐风趣,他临事不乱,处变不惊,不受习气摆布,他既有仁者的情怀,又具智者的心胸,他办起事来,善谋善断,办法多,点子多,许多别人感到难办棘手的事,他处理起来,举重若轻,很快解决。 

  怜悯弱势群体,同情寒门苦才,不爱钱财爱人才 

  江潜龙一惯重才轻财,怜悯弱势群体,特别是对那些寒门才学子弟,有一种天然的感情,总是想方没法帮助他们。一些寒门苦才求他办事,只要不违大忌,大都能如愿以尝。 

  在鄱阳镇饶洲大厦的拐弯处,有个补鞋子的摊子,摊主是一位中老年女子,至今不知道她姓甚名谁,我到她那里补过鞋子和雨伞,有时边补鞋子边与她聊天,女子说她原是景德镇的知青,下放到鄱阳团林乡江家山村,因与鄱阳人结了婚,回不去了。他丈夫原是二轻局的一个厂子里的职工,工资很低。她自已没有工作,她说:“听说知青的事归江潜龙管,我陡胆去找了江潜龙,空着手去的,江潜龙官大但人很和善,答应为我帮忙,不久我就到县化肥厂去上班了。那时的化肥厂火得很,我太高兴了,太感谢江潜龙,我跟他非亲非故,他这样尽力帮我,是我的救命恩人哪!”女子眼中闪着泪光说:“化肥厂倒了好多年,我和老公都下岗了,为了生活,做这个,挣一个算一个…”女子的话说得我心里热一阵凉一阵,好久不能平静。近些年这个补鞋的摊子不见了,这个女子过得如何?让我心里好生猜想…… 

  原鄱阳县政协副主席江欢然生前跟我说过他的一段经历,1961年,他在北京师范大学任教,可他无论如何不能在北京待下去,他是独生子,父母亲身体都不好,要靠他照顾。那时的北师大的老师与鄱阳的老师不像现在,待遇上没有什么悬殊,而当时跨省调动工作,无论下调上还是上调下都非常困难。他找到时任县委副书记的江潜龙,江潜龙听了他的情况后,顿生恻隐之心,拍着胸脯当场表态:“只要你单位放人,这边安置的事我包了。” 

  于是江欢然便从北师大调到了鄱阳师范工作。“我调动工作很轻松,都是潜龙书记替我一手搞定的,连一片茶叶都冇湿,好人哪!”已经80多岁的江欢然满怀感恩深情地说。 

  鄱阳县人大原副主仼严光钧,五十年代的他,十几岁参加工作,能说能写,敢想敢干敢闯,少年得志,有些锋芒显露,因言词激扬,被错划成右派。下放到珠湖劳攺农场劳动。右派帽子一带十几年,放牛养猪。。。。什么脏什么累安排他做什么,可他精神不倒,属于干什么工作都要想方设法把它干好的那种,他放的牛与别人放的不同,条条皮光毛稀、膘肥体硕;他养的猪,按当地老百姓的说法,“一只只象油罈里扯出来的”…… 江潜龙觉得他是个人物,干这些事实在很冤,应该挑点重担。于是他想办法,冒着风险把严光钧从珠湖劳改农场调到鄱阳县委宣传部报道组,从事新闻报道工作。十几年的右派生活折磨,使他的双手僵硬如木,展都展不开了,文字也生疏了,一句普通的语句,要费好大的劲才能写好。一篇短文要写好久才能完成。但他不退缩不放弃,硬是从头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练,一句话一句话地推敲,严光钧不负江之所望,不到半年,便写出不少漂亮的文章来。后来组织上安排他去创办《鄱阳报》,担任总编辑,他又把《鄱阳报》办得风声水起。 

  原江西省农牧渔业厅厅长操香水,在鄱阳工作的时候,是大家公认的“诚实、扎实、底子厚实”的三实干部。江潜龙很关爱这种干部,常常不声不响地为他创造条件和机遇,操香水同志后来的发展,与江潜龙前期的关心培养也是分不开的。总之,对那些干净、正直、有能耐的年轻干部,他象培植小树一样,总要培培土,施施肥,浇浇水…… 

  江潜龙是个重才疏财之人,他任职时,有些干部到他家去找他,总会带些礼物去,他家有个“挡箭牌”,就是他的贤德夫人。来者临走时,他夫人便将礼物原封不动地还给他,并认真地说,“谢谢你的好意,东西一定要带回去,不要弄得我挨骂!”来人见她这般认真,也就不再勉强了。 

  他任县委书记时,有个干部见他的办公室的办公设施全是五十年代的老旧家什,感到有些寒碜,有损书记脸面,便让人置做了一套全新的办公用具,趁他不在时,悄悄把那些老旧家什换掉了。他发现后,立马让人将那些老旧的办公用具换了回来。他认为:新老办公用具虽然感观不同,但作用是一样的,能用就行,何必花那冤枉钱。 

  江潜龙家里的彩电、家具等,有相当一部份是他两个弟弟送的,“官到能贫乃为清”,这句话听起来有些不合时宜,但用在江潜龙身上还是很合适的。 

  有情有义有担当有原则 

  1964年,时任鄱阳县检察院检察长的江潜龙,被派到广丰县搞社教,负责一个片的社教工作。.社教全称为社会主义教育运动,这在当时是一项极为严肃的政治任务, 工作任务也非常繁重。正当他们慎重其事、严肃认真地开展工作时,江潜龙的部下与挚友,与江一起搞社教的鄱阳检察院的李思训同志因劳累过度等原因,突然暴病而逝,这对江潜龙的心理打击很大,在十分悲痛的情绪中,帮助料理好了李思训的后事,但使江潜龙深为担忧的是李思训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均未长大成人,李的遗孀,一个柔弱的女子,如何承担得起这般生活重压!江潜龙除了尽可能的帮助他们多争取点优抚资金外,还经常过问关照这家子的生活状况,每当他感觉到李家生活极度难熬时,便叫子女送些东西去以解燃眉之急。 

  1977年高考恢复后,李思训的大儿子李友鸿,江潜龙的大儿子江卫东,都符合报考条件,江潜龙觉得这是一个好机遇,如果李友鸿能考上大学,今后李家的日子或许会得到改观,他便鼓励李友鸿报考大学,并请来辅导老师对江卫东、李友鸿进行辅导,他恳求老师说:“这两个都是我的儿子,请老师帮忙好好辅导一下。”又对两个年轻人说:“你们两个要感谢老师,铭记师恩!”结果,李友鸿考上了江西大学哲学系,江卫东也考上了省委党校。李友鸿应了“寒门出贵子”这句话,他大学毕业后基本从政,曾任铅山县的县委书记、江西省人大常委会委员,最后在上饶师范学院党委书记的职位上退休,位至正厅。江潜龙的心结总算解开了,一番心愿总算了却了。李家人为此感激不已。 

  江潜龙虽然有情有义有担当,但不失原则,他从来没有为了亲戚朋友的利益包括为自已的子女找工作、晋升职务等等,与有关部门打招呼、写条子,违背原则的事,他不干。 

  当然,江潜龙也不是完人,也有缺点,但缺点在人格面前,跪为小疵。在世俗人的眼里,权力是很“牛”的,金钱是眩目的,美女是勾魂摄魄的……但江潜龙的人际场却执拗的表明:最耀眼的还是人格的光芒! 

  鄱阳县老年人体育协会 余运才